『理解邪惡』：邪惡哪裡來的？

什麼是邪惡，邪惡的存在是什麼？邪惡是善的缺失，還是它是某種實際的存在？做了壞事的人就是邪惡嗎？

什麼是邪惡，邪惡的存在是什麼？邪惡是善的缺失，還是它是某種實際的存在？做了壞事的人就是邪惡嗎？這本書從邪惡是一種外源的屬性還是人類內生的屬性開始討論。許多神話向基督宗教的傳統是認為外在有一個根本性的惡源，它會將接觸過的人類感染上惡，比如蛇教唆了伊甸園內的人食用禁果，魔王撒旦也動不動就會跑到人來接來腐化人類。到現在很多影視作品也是以這種角度來處惡的源頭，比如某人從不知道處得到惡魔力量就開始作惡。這種態度會讓人比較安心，它等於在說普通人是沒辦法成為邪惡之人的，因為你沒有接觸惡之源所以無行邪惡之能力。甚至對於已經執行惡行之人此種做法也是有保護的，因為那個惡是沾染上的，所以才有滌罪、赦免的可能。天主教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依靠免惡為世人開天堂直通車存活的。

另一方面，有些人認為沒有所謂外源的惡，覺得惡的因子每個人都有。我們會有各種理由，去控制利用他人，如果人發現一些獲取利益的捷徑，是都有違背善良之路的可能，是個人選擇讓邪惡出現的。書中列舉許多先賢都認為，將他人視為非人、視為工具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滿足慾望，就算行邪惡之事了。這樣的邪惡立場跟耶穌之後的基督教比較類似，神子為世人大規模的贖罪了，祖傳的由外部感染的邪惡已經清除了，人類有重新開始的機會了。那之後再作惡，就是你自己的選擇了。

但這也牽涉到行動者身處怎樣的社會環境，一個出生就在極權國家者，他一生接觸的價值觀都是由極權政府灌輸，他自幼的教育，成長中的目標，社會的氛圍，最終讓他成為一個能為祖國冷血殺戮的屠夫，那他是否是邪惡的？他可能一樣會關愛自己的家人身邊的友人，一樣兢兢業業地追尋在國家系統內的事業成就，只是那個KPI就是有效率的屠殺異族人類。從很多角度看，這都是一個庸庸碌碌者，但對他所處的外部世界來說他又是邪惡至極者。這當然是最極端的例子，但我們社會中應該也有很多小規模的準極權思想在運作，比如只把金錢都做人生指標的人可能容易走上歪路，或者把性伴侶的數量當作人生成就開始不顧對方意願？很多詭異扭曲的價值觀，也會在社會內部形成訊息泡泡讓外部觀念無法進入，其內的人很容易就變得如此平凡但又如此糟糕。

所以最後的問題是，有沒有所謂普世皆有的道德觀呢？我相信是有的，很多年前我們讀書會有一起讀過 喬納森·海特的「正義之心：為什麽人們總是堅持"我對你錯"」裡面就在討論人類到底有沒有與生俱來的道德模組呢？作者經過許久研究後覺得人類起碼共有五個道德模組，這些道德模組都是倆倆相對，也就是全世界腦部正常的人都能分出各種行為在這五對中的程度。

分別是：

關愛/傷害

公平/欺騙

忠誠/背叛

權威/顛覆

聖潔/墮落

還有第六項不是人人都敏感，但也有相當一部份人有的 自由/壓迫 ，第六項的有無喬納森·海特認為是一個人政治立場左傾或右傾的關鍵，對自由與壓迫的感受度高一點，就更有可能左傾。起碼在他的研究中，左右派是天生的。前五項可以說世界共有的，但每個人、每個社會的配比又都不同。而且很大程度會牽涉到所謂的關愛對象、公平的定義、忠誠於誰、什麼是權威、聖潔的行為是什麼。在不同群體中出生者，這些基本模組預裝的東西就會不一樣。有的國家認為的權威是領導者，有的國家是憲法。有的區域認為聖潔的是個人權利，有的區域認為是宗教領袖，有的又是民族集體。就跟語言一樣，我們都預裝了一套一樣的語言系統，但又因為出生地不同它會發展為不同樣貌。所以有沒有普世道德？我想是有的，就是前面那幾項。但問題是有沒有普世道德效忠標準？可能現在沒有。但我覺得還是可以抱有期待，就像如果全世界真的都講世界語，那大家是真的都能學會的。所以，也許有天某種更普遍的道德觀會在地球擴展，又也許已經有了。

2018年米歇爾·蓋爾凡德（Michele Gelfand）斯坦福大學商學院的組織行為學教授出了本書叫「規則制定者，規則破壞者：緊和松的文化如何塑造我們的世界」。他用類比的方式對各國做了文化比較，最後國際社會分為兩大類型。一邊叫做「鬆的文化」一邊叫做「緊的文化」，劃分標準是社會內部的規範嚴格程度。緊的文化最大的好處是秩序，大概就像新加坡連口香糖都不給吃吧。鬆的文化最大的好處就是多元，能包容各種內部成員，重點是還是可以運作。也許在很久很久，我們都看不到的以後，會看到某一邊統一全球吧。希望是多元鬆弛的那方，不然就太無聊了。